第(1/3)页 六月初三,芒种。 陶邑城外的田野里,农人正忙着插秧。青翠的秧苗在初夏的阳光下舒展,水面倒映着忙碌的身影,仿佛前几日的刀兵血火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。只有城墙上的新补痕迹,以及守备营士兵脸上未褪的疲惫,提醒着人们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城之险刚刚过去。 猗顿堡书房里,范蠡正对着一份新制的陶邑城防图沉思。图上详细标注了城墙的每一处加固点、弩机台的位置、壕沟的深度,甚至每条街巷的宽度和拐角。端木羽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炭笔,随时准备记录修改意见。 “东门这段城墙,再加高五尺。”范蠡指着图纸上一处,“上次齐军佯攻,这里最容易受箭矢覆盖。” “可大夫,再加高会影响城门楼的视野。”端木羽提醒。 “那就把城门楼也加高。”范蠡不容置疑,“陶邑地处平原,无险可守,城墙就是我们最大的依仗。钱粮不够,就从我的私库出。” 端木羽点头记下,又问:“弩机台增加到二十处,是否太多?工匠坊那边说,就算日夜赶工,也要三个月才能完成。” “先建十处紧要位置的,剩下的可以缓一缓。”范蠡直起身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“但有一点——所有弩机必须可以转动方向,既能对外御敌,也能对内……以防万一。” 端木羽笔尖一顿,抬头看向范蠡:“大夫是担心城中……” 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范蠡没有多说,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上次假楚军事件,虽然清除了楚国暗桩,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。更何况,齐国、越国,甚至宋国朝廷,都可能有人在城中潜伏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,白先生匆匆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帛书:“大夫,郢都密报。” 范蠡接过展开,眉头渐渐皱紧。信是隐市用特殊密文写的,翻译过来只有短短几行:“楚王已定,六月十五云梦泽狩猎,西施随行。熊胜主动请缨负责行宫护卫,屈晏被排除在外。另,楚宫太医令三日前暴病身亡。” 最后一句让范蠡心中一沉。太医令是唯一知道西施真实孕期的知情人,他的死,绝不可能是巧合。 “熊胜动手了。”范蠡放下帛书,“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,想切断所有线索。” “那我们的计划……”白先生担忧道。 “照旧。”范蠡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正在加固的城墙,“熊胜负责护卫,反而给了我们机会——他与屈晏不合,若行宫出事,屈晏可以把责任全推给他。只是……”他转身,“行动要更加小心。熊胜不是屈晏,此人狡诈多疑,手段也狠。” 端木羽忽然开口:“大夫,我有一计,或许可行。” “说。” “熊胜好色,在郢都是出了名的。”端木羽低声道,“云梦泽行宫守卫森严,硬闯不可能。但若有人能接近熊胜,取得他的信任,或许可以里应外合。” 范蠡眼神一凝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我认识一个女子,原是郢都‘兰香阁’的花魁,名叫绿珠。去年熊胜想纳她为妾,但她不从,逃出了郢都。如今隐姓埋名,就在陶邑。”端木羽说,“若能说服她帮忙,以她的姿色和手段,接近熊胜不难。” 白先生皱眉:“可这样的女子,能信任吗?” “绿珠有个妹妹,去年病重,是我出钱请大夫治好的。”端木羽说,“她欠我一个人情。而且……她恨熊胜。当初她逃出郢都时,两个侍女被熊胜抓去折磨致死。” 范蠡沉吟片刻:“带她来见我。但要秘密进行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 “诺。” 端木羽离去后,白先生压低声音:“大夫,端木羽此计虽妙,但风险太大。万一绿珠反水,或者被熊胜识破,不但救不了西施姑娘,我们的人也会全军覆没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范蠡说,“所以要有备用计划。白先生,你立刻去办三件事。” “请吩咐。” “第一,让隐市在郢都散布消息,就说熊胜在陶邑期间,私吞了本该上缴国库的盐铁税款。数额……就说三千金。” 白先生眼睛一亮:“这是要挑拨楚王和熊胜的关系?” “对。楚王生性多疑,最恨臣子贪墨。这个消息传到他耳朵里,就算不信,也会对熊胜起戒心。”范蠡继续,“第二,派人去会稽,给越国大夫泄庸送一份厚礼。就说陶邑愿与越国重修旧好,愿意以优惠价格供应盐铁。” “泄庸?他是勾践的新宠,但名声不好,贪婪无度。” “贪婪才好。”范蠡冷笑,“越国现在缺粮缺铁,勾践急着伐楚,一定会让泄庸采购。我们通过泄庸把一批劣质铁器卖给他,再‘不小心’让楚国知道这批货的流向。” 白先生倒吸一口凉气:“您是要让越国背黑锅?万一楚国因此对越国开战……” “越楚本就交战,不差这一桩。”范蠡说,“但这事要做得隐秘,让楚国以为是越国故意为之,意在破坏楚军的装备。到时候,楚王必然震怒,熊胜作为负责军械的公子,难辞其咎。” 一箭双雕。既打击了熊胜,又给越国挖了个坑。 “第三件事,”范蠡的声音更低了,“你亲自去一趟宋国都城商丘,求见宋公。” 白先生一怔:“见宋公?大夫,宋国现在自顾不暇,恐怕……” “不是求援,是做交易。”范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印,“这是宋公当年赐我的‘陶邑大夫’印。你带上它,再带上一千金,去见宋公。就说陶邑愿每年向宋国上缴三千金赋税,换取宋国正式册封我为‘陶邑君’,并承诺永不干涉陶邑内政。” 第(1/3)页